布仁巴雅尔吉日格楞出生在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,从小跟着父母放羊时学会了许多长调,他回忆说,母亲挤牛奶时哼的《辽阔的草原》就是他最早的音乐课,后来他考上艺术学校,系统学习了马头琴和声乐,但始终觉得草原上的即兴演唱才是最鲜活的教材。
1990年代,他加入当地乌兰牧骑,每年为牧民演出上百场,有一次在暴风雪中,他们坐着拖拉机赶了八十里路,只为给三户牧民表演,那次经历让他明白,音乐不是舞台上的装饰,而是牧民生活里的盐和茶,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老人们的唱腔,用录音机存下了三百多首濒临失传的民歌。
布仁巴雅尔吉日格楞最着急的事,是很多老歌手去世后,他们的独特唱法就彻底消失了,他带着学生走访了呼伦贝尔、锡林郭勒的四十多个嘎查,每到一个地方先找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聊天,他总结出一套方法:先请老人随意唱,不打断;再用手机录下环境声和对话;最后请老人解释歌词里的典故和比喻。
他还发明了“三遍跟唱法”:第一遍老人唱,他记旋律;第二遍他唱,老人纠正;第三遍两人一起唱,允许即兴加花,这样记录下来的《褐色的鹰》等歌曲,既保留了原始骨架,又留下了不同版本的细节,他建议普通爱好者也可以这样做,哪怕只录下一段,也比让歌随人逝去要好。
2005年起,布仁巴雅尔吉日格楞在呼伦贝尔学院开设了长调选修课,他不要求学生嗓子多好,只要求他们能安静听完一首歌,然后说出自己想到的画面,有个城市长大的学生说,听《小黄马》时想到了堵车,他也没有批评,而是请学生再听一遍,注意马蹄节奏和呼吸的关系。
他更看重日常练习,他让学生每天早晨对着窗外唱五分钟,不用考虑音准,只感受气息从丹田到头顶的路径,他还组织“家庭歌会”,请学生带父母来唱各自家乡的歌,这些做法看起来很土,但十年下来,有二十多个学生毕业后回到牧区,成了当地的音乐老师或文化站干事。
近几年,布仁巴雅尔吉日格楞开始用手机录制短视频,他不用滤镜,不配花哨字幕,就是坐在蒙古包前唱一段,然后讲解歌词里的地名和动物,有一条《六十个骆驼》的视频意外获得几十万播放,评论区很多人问“怎么学”,他回复说:先学会用母语数到六十,再理解骆驼在冬天如何找雪下的草。
他提醒年轻传承人,不要只追求高音和炫技,他见过有人把长调改成流行节奏,结果牧民听了摇头说“像被掐住脖子的羊”,他建议每次改编前,先唱给三位以上六十岁的老人听,如果他们说“这还是我们的歌”,再发布,他鼓励把老录音上传到公共平台,标注演唱者、地点和年份,方便后人比对。
草原音乐的生命力不在博物馆里,而在每天的生火、挤奶、赶羊和待客之中,布仁巴雅尔吉日格楞的做法很朴素:多听老人唱,多跟孩子唱,多把唱歌放回它原本的场景里,如果你想参与,可以从今天开始,用手机录下身边一位长辈唱的任何一首歌,问清楚歌里的故事,然后学着唱一遍,这件事不需要专业设备,只需要你愿意坐下来,听和学。